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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譯:以、伊、朝的擁核路徑有何不同?

2026-05-09 00:26:40
朝鮮在平壤金日成廣場舉行的“抗日遊擊隊創建90週年閱兵式”上公開的洲際彈道導彈“火星炮-17”型。(圖源:朝中社,《朝鮮日報》轉載)
  中評社首爾5月9日電(記者 崔銀珍編譯)韓國淑明女子大學講席教授、前國家安保戰略研究院院長南成旭在5月6日發表於《朝鮮日報》的專欄中指出,伊朗戰爭顯示出,圍繞擁核與無核化的博弈本質上是一場長期鬥爭,而朝鮮則已越過無核化的“黃金時間”,進入事實上難以逆轉的階段。他認為,朝鮮的“核列車”早已啟動,若當前趨勢持續下去,未來5年其核武規模可能進入世界前列,並逼近印度等擁核國家的水平。以下為專欄全文編譯:

  1960年12月18日,世界媒體一致發出特別報導。報導稱,中東一個小國正在研發核武器,並直接點名“以色列”。刊載蘇聯偵察機拍攝的迪莫納現場照片的新聞迅速擴散。蘇聯外交部長訪問美國華盛頓,施壓要求解決事態。以色列總理本-古裡安辯稱,“正在內蓋夫沙漠建設的研究用反應堆,僅用於和平目的”。

  兩年爭議之後,美國總統約翰·F·肯尼迪將以色列核開發總負責人西蒙·佩雷斯召至白宮,開門見山地問:“以色列的意圖究竟是什麼?”佩雷斯回答說:“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我們絕不會成為中東第一個使用核武器的一方。”肯尼迪或許認為事已至此,或許是面對強大的猶太游說力量而選擇了妥協,並未多說什麼便結束了會談。佩雷斯既不否認、也不確認核武存在的“核模糊”(NCND)戰略,此後成為以色列核政策的基本路線。

  佩雷斯判斷,以色列擁有不對稱核力量之後,阿拉伯國家便難以發動全面戰爭。他以“在以色列這片沙漠土地上,核電站是必需的”為由加以說服。摩薩德等情報機構顧慮蘇聯介入而持反對態度;科學界則以缺乏源頭技術為由加以否定,官僚體系也以所需財源巨大為由表示反對。本-古裡安總理最終接受了這位年輕核先驅的判斷。至1966年,中東地區第一個核國家終於誕生。

  伊朗對特拉維夫推進核開發表現出高度敏感。伊朗開始研究鈾濃縮技術,並於1970年加入《不擴散核武器條約》(NPT)。巴列維王朝在奉行親西方政策的同時,也曾與美國就和平利用核能問題展開磋商。伊朗核開發的第一顆種子,正是1979年的伊朗革命。巴列維王朝垮台、哈梅內伊領導的反西方政府上台後,與美國的合作隨之中斷。

  1980年起,伊朗與薩達姆·侯賽因治下的伊拉克進行了長達八年的戰爭,這成為伊朗核開發的重要開端。戰後,1989年成為第二代領導人的阿里·哈梅內伊堅持認為,“在國際社會中,伊朗沒有朋友”,由此對核問題愈發執著。與此同時,以摧毀伊朗神權體制為國家目標的以色列,其核能力本身也進一步刺激了伊朗發展核項目。伊朗不斷批評美國、以色列以及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實行雙重標準。進入2000年代後,隨著伊朗突破20%濃縮鈾這一“紅線”,國際社會隨即展開推動其無核化的努力。2015年,包括美國在內的六國與伊朗最終就“聯合全面行動計劃”(JCPOA)達成歷史性核協議,其中包括在15年內禁止伊朗進行鈾濃縮。

  自2003年伊朗接受國際原子能機構核查以來,歷經12年艱難談判方才達成的這份協議,由長達160頁的正文與5項技術附件構成,將核物理學與制裁的國際政治學整合於一體。然而,執行並不容易。圍繞無核化與制裁解除的每一項條文,都存在彈性解釋空間,爭議幾乎不可避免。德黑蘭方面主張,這並非正式條約,而只是單純的“協定”(accord),因此美國政權一旦更替,便淪為一紙廢文。2018年退出該協議的特朗普總統,又於去年6月和今年2月底以轟炸等方式對核設施實施打擊。至於作為伊朗戰爭理由的“核武完成已迫在眉睫、約僅剩兩周時間”這一說法,由於情報不足,目前尚無法判斷。

  根據核保有動機理論以及冷戰戰略家赫爾曼·卡恩(Herman Kahn)的《論升級》(On Escalation),某一國家擁有核武器,將刺激其鄰近國家尋求擁核。對天然鈾資源豐富的伊朗而言,要抵禦核開發的誘惑並不容易。伊朗國內強硬派堅稱,和平利用鈾資源是主權權利。伊朗目前持有約440公斤豐度達到60%的濃縮鈾,若將濃縮水平提高到80%,理論上足以製造11枚核武器。伊朗也正在利用特朗普的急躁心理,採取拖延戰術。

  再將視線轉向東北亞。1945年日本在兩枚原子彈打擊下投降的消息,使金日成深受震動,並由此對核問題產生興趣。1953年7月停戰前後,在一片戰爭廢墟中,朝鮮於元山設立了核物理圖書館,並向蘇聯杜布納研究所派出30名核物理學者。從這一刻起,直至2006年第一次核試驗為止,朝鮮政權的歷史幾乎就是一部核開發史。日本殖民統治時期總督府礦山局的調查報告曾指出,朝鮮擁有高品質鈾礦,儲量達400萬噸,按非正式統計居世界第12位。這正是金日成能夠像伊朗一樣執著於核開發的客觀條件。

  以色列、伊朗與朝鮮這三個國家,在擁核問題上都表現出高度執著。透過三國擁核路徑的比較,可以對未來作出一定展望。第一,擁有足以推動核開發的鈾礦儲量,是伊朗與朝鮮的共同點,而以色列則需依賴進口原料。第二,以色列從法國獲得了100%的技術轉移;伊朗與朝鮮則一方面自主開發,另一方面又從被稱為“巴基斯坦核武之父”的阿卜杜勒·汗博士那裡獲得了濃縮技術支持。第三,以色列於20世紀50年代末正式推進核開發,正值1964年中國核試驗與1972年NPT體制約束形成之前的時期。以色列正是利用冷戰格局下的混亂局面,成功實現擁核。

  朝鮮在黃海北道平山郡的礦山開採鈾礦石,並在詩人金素月故鄉寧邊,利用岩盤地形和九龍江水資源建設了濃縮設施。韓美之間曾引發爭議的龜城,也建設了核設施。根據近期衛星情報,朝鮮正在擴建寧邊與平山的鈾精礦(yellowcake)生產設施,並提高高濃縮鈾(HEU)產量。與伊朗不同,朝鮮的“核列車”早已出發。無核化的黃金時間已經錯失。再過五年,朝鮮核武器規模可能進入世界第六位區間,並逼近印度等擁核國家的水平。

  伊朗戰爭圍繞的是一場有關擁核與無核化的漫長鬥爭。早已擁核的以色列與後來者伊朗之間的碰撞,已延伸至作為咽喉要道的霍爾木茲海峽危機,其終點充滿不確定性。若伊斯蘭堡談判繼續聚焦伊朗無核化,那麼停火與終戰都將是一場持久戰。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所稱“不會像對待朝鮮那樣對伊朗放任不管”的表態,值得持續關注。

  白宮與伊朗革命衛隊之間的衝突,正演變為一場不斷逼向極端的“膽小鬼博弈”。美國或許有能力以武力重新打開海峽,但繼越南與阿富汗之後,再度陷入地區衝突泥潭的風險也將隨之而來。霍爾木茲恢復正常,仍將是一個“任重道遠”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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