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月14日晚,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北京人民大會堂舉行宴會,歡迎美國總統特朗普訪華。(新華社圖片)
中評社台北5月15日電(作者 李其澤)習特北京峰會後,“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成為觀察未來中美互動的關鍵詞。這不是一句普通外交口號,也不是短期降溫的權宜之計,而是面對當前國際秩序動盪、全球經濟不穩、地緣衝突外溢與科技競爭升高時,中美兩個大國必須共同回答的根本問題:世界是否要繼續被大國對抗拖入新冷戰,還是應該重新建立一套可合作、可競爭、可管控、可持續的相處方式?
從北京的政策立場看,“建設性戰略穩定”首先是對中美關係現實的承認。中美不可能沒有分歧,也不可能回到過去單純經貿互利、政治分歧被擱置的年代。兩國在制度、發展道路、科技優勢、產業鏈安排、軍事安全與全球治理上都有矛盾。但分歧存在,不等於必須走向對抗;競爭存在,也不等於必須滑向衝突。真正成熟的大國關係,不是消除所有矛盾,而是使矛盾不失控,使競爭不越界,使合作不被意識形態化,使危機不被國內政治綁架。
“建設性”三字,正是這一新定位的核心。中美關係不能只停留在危機管控、軍事熱線或避免誤判的最低層次。若兩國只是勉強避免戰爭,卻在經貿、科技、人文、氣候、公共衛生、禁毒、金融穩定與地區安全上全面脫鉤,所謂穩定就只是消極穩定、脆弱穩定。建設性穩定要求雙方不僅不衝突,還要能合作;不僅管控分歧,還要創造共同利益;不僅避免最壞結果,還要為兩國人民和世界經濟提供正面預期。
“戰略”二字則說明,這不是一次峰會成果,也不是某一任政府的臨時安排,而應成為未來一段時間中美關係的上位框架。過去幾年,美國對華政策過度強調競爭、制裁、出口管制、供應鏈排除與同盟施壓,使中美關係長期處於高壓狀態。這種路線不但損害中國正當發展權益,也傷害美國企業、農民、消費者與全球市場。將中美關係重新定位為“建設性戰略穩定”,就是要把短期政治衝動拉回長期戰略理性,把對抗慣性拉回共同利益,把零和思維拉回相互依存的現實。
“穩定”二字則是這套框架的落腳點。當前世界最缺的不是口號,而是穩定預期。中東局勢動盪、烏克蘭危機延宕、能源市場承壓、全球供應鏈重組、人工智慧治理規則未定,任何一個危機若與中美對抗相互疊加,都可能放大成全球性風暴。中美作為世界最大兩個經濟體,若彼此失控競爭,全球資本、貿易、科技、糧食與能源市場都將承受巨大震盪。從這個角度看,中美穩定不是兩國私事,而是世界公共產品。
因此,所謂“合作為主的積極穩定”,不是否認競爭,而是強調合作仍應是中美關係的基本面。中美經貿關係的本質是互利共贏。美國企業從中國市場獲益,中國也在改革開放中吸收全球資本、技術與管理經驗。農產品、航空、能源、金融、旅遊、教育、文化與地方交流,都是兩國人民可以直接受益的領域。若把所有經貿往來都安全化、政治化,最後受害的不只是中國企業,也包括美國農民、製造商、投資人與普通消費者。
“競爭有度的良性穩定”,則是對美國對華競爭政策的提醒。中國不反對競爭,但反對以競爭之名行遏制之實;不反對美國發展自身科技與產業,但反對美國以國家安全為借口,對中國進行晶片封鎖、技術圍堵與供應鏈排斥。良性競爭應該是比誰治理得更好、創新能力更強、人民生活更改善,而不是比誰更能動員盟友圍堵對方。若競爭失去邊界,戰略穩定就無從談起。
“分歧可控的常態穩定”,承認中美之間會長期存在不同立場。台灣、南海、人權、科技、貿易與軍事安全等問題,不可能透過一次會談全部解決。但成熟的大國關係,不能讓每一項分歧都升級成全面危機。雙方需要政治外交溝通、兩軍渠道、經貿磋商、金融對話與危機管控機制,讓分歧被制度化處理,而不是被媒體情緒、國會政治或選舉周期推向失控。
“和平可期的持久穩定”,則是對中美關係底線的確認。中美不能開戰,也不應走向新冷戰。兩國一旦陷入全面對抗,沒有真正贏家。美國若把中國視為必須被遏制的對手,中國也必然會作出反制;世界就會被迫選邊,全球化成果將被撕裂,國際秩序將重新進入陣營對抗。北京提出“和平可期”,就是要強調,中美完全可以探索一條不同於歷史上大國爭霸的新路徑。
在這套框架中,台灣問題無疑是最重要、最敏感的問題。從北京立場看,台灣問題是中國核心利益中的核心,是中美關係政治基礎中最不可觸碰的紅線。中方強調“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並不是製造緊張,而是指出台海風險的根源。若美方一方面承諾一個中國政策,另一方面又不斷提升對台軍售、官方往來與軍事合作,等於向“台獨”勢力釋放錯誤訊號。這不僅破壞中美互信,也會把台海推向危險邊緣。
維護台海和平穩定,關鍵在於反對“台獨”。從北京視角看,美方若真心希望台海穩定,就應把承諾落到行動上,慎重處理台灣問題,不支持任何形式的“台獨”分裂活動,不以台灣作為遏制中國的工具。台灣問題不是中美可以交易的籌碼,而是中國主權與領土完整問題。中美關係要穩,首先必須守住政治基礎;政治基礎若被掏空,再多經貿合作也難以支撐真正穩定。
同時,北京提出“建設性戰略穩定”,並非要求美國放棄自身利益,而是要求美國以理性方式界定自身利益。美國若把中國發展視為威脅,就會不斷擴大安全邊界,最終把正常貿易、科技交流、教育合作與企業投資都視為風險。這種泛安全化政策只會製造更多不信任。相反,若美國承認中國有正當發展權,承認兩國可以各自成功、彼此成就,中美關係就能從敵意螺旋中走出來。
對世界而言,“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提供了一種不同於新冷戰的選擇。它不是要求中美沒有競爭,而是要求競爭不走向對抗;不是要求美國接受中國所有立場,而是要求美國尊重中國核心利益;不是要求中國放棄發展,而是讓雙方在相互尊重中尋找合作空間。這種關係若能建立,世界將獲得更穩定的經濟預期、更可控的地緣風險與更有效的全球治理。
當然,這一新定位能否落地,關鍵不在口號,而在行動。美方需要停止把中國當作假想敵,停止濫用出口管制與長臂管轄,停止以台灣問題干涉中國內政;中方也需要持續擴大開放,穩定外資預期,增強政策透明度,讓合作有實際抓手。雙方都應避免讓國內政治綁架雙邊關係,避免讓短期選舉利益破壞長期戰略穩定。
總的來說,“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是對當前中美關係亂局的一次必要校正。它提醒雙方,大國相處不能只靠壓力、制裁、軍事威懾與輿論動員,更需要尊重、溝通、合作與邊界感。中美合則兩利,鬥則俱傷;這不是外交套話,而是全球政治經濟現實。若兩國能以這一新定位為起點,真正做到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中美關係就有可能走出近年惡性循環,為世界注入久違的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