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1:“四服”理念的戰略內涵與實施方式
中評社╱題:以傳統“四服”之策應對國際“四變”交織 作者:鍾杭州(福州),福州外語外貿學院校長助理\副教授;盛敏蓉(廈門),通訊作者、廈門大學台灣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摘要】當今國際形勢處於“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世界之變、秩序之變”的“四變”交織中,全球治理體系深度調整,各國在新秩序的構建中何去何從,是一種需要長遠戰略眼光的艱難選擇。中國傳統的“威服、信服、心服、恩服”的“四服”之策,體現了中華文明的獨特智慧,為應對百年變局提供了系統性的戰略框架思維,既保持必要的威懾能力,又建設可靠的國際信譽,也增強文化價值吸引力,更提供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這種綜合戰略能夠為中華民族復興創造有利的國際環境,為人類文明進步探索新的發展路徑。
當今世界正處於大國博弈的關鍵時期,“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世界之變、秩序之變”的“四變”論述,深刻揭示了當前國際形勢的複雜性與特殊性。這種變革主要表現在四個維度:時代之變體現為和平和發展的潮流與逆流並存,歷史之變體現為南方新興市場勢力崛起與北方傳統勢力衰退的國際政治經濟格局重構,世界之變體現為東方文明與西方文明力量對比發生重大變化,秩序之變體現為全球治理體系的深度調整。在“四變”交織的百年變局中,國際社會何去何從取決於各國人民的艱難選擇,而中國則需要以更加清醒的頭腦、務實的策略,在硬實力與軟實力之間找到平衡點,採用軟硬兼施、多管齊下、剛柔相濟的綜合策略應對全球性挑戰,在複雜多變的國際環境中穩健前行,為民族復興爭取最大的戰略空間。
一、“四服”之策的理論內涵與歷史淵源
基於中國傳統戰略智慧與現代國際關係實踐,“四服”之策根植於中華文明五千年的戰略文化傳統,融合了儒家“仁者無敵”、道家“以柔克剛”、法家“法勢術結合”以及兵家“不戰而屈人之兵”的思想精華,提出“威服”(威懾震服)、“信服”(信譽敬服)、“心服”(心悅誠服)、“恩服”(恩惠折服)等多維框架,既包含必要的威懾能力,也注重信譽建設、價值吸引和利益共享,不是簡單的力量展示,而是多種手段的有機整合,形成了一套層次豐富、結構完整的大國戰略體系,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路徑支持。
(一)“四服”之策的理論內涵
“四服”之策是一個有機的戰略系統,四者相互關聯、相互支撐,共同構成國家戰略的整體框架。威服是基礎,沒有一定的威懾能力,國家難以在無政府狀態的國際體系中確保安全;信服是支撐,國際信譽和可靠性是贏得他國長期合作的關鍵;心服是核心,通過價值吸引和文化認同獲得他國自願主動追隨;恩服是紐帶,通過利益共享和共同發展形成持久穩定的合作關係。這四個方面相互配合,共同形成了國家綜合戰略的完整譜系。
1.威服
威服指的是通過可信的威懾力量使潛在的戰略對手認識到挑戰或衝突的代價遠超預期收益,從而不敢輕舉妄動。威服不是簡單的武力炫耀,而是基於精確計算和戰略理性的威懾能力建設,其核心是“以戰止戰”的邏輯。加強國防建設不是為了開戰和稱霸,而是讓挑釁者明白武力對抗的代價遠超收益,得不償失,從而阻止戰爭發生。威服體現了“止戈為武”的戰略思想,通過建設強大的防禦能力來維護和平,避免實際衝突的發生。
2.信服
信服強調的是國際信譽和可靠性建設,通過一貫的、可預測的行為模式贏得他國的普遍信任。信服的核心是“言必信,行必果”,要求國家在國際事務中保持政策的一致性和連續性,遵守國際承諾和規則。信服的建立需要長期的積纍,但一旦建立就成為國家重要的軟實力資源。中國長期以來堅持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堅定維護國際關係基本準則、維護國際公平正義的一貫立場,贏得了國際社會的廣泛認同和良好信譽。
3.心服
心服關注的是價值吸引和文化認同,通過政治價值觀、發展模式和文化魅力等“軟性”吸引力,使他國自願主動追隨。心服的核心是非強制性的同化能力,不依賴於強制或利益誘惑,而是基於共同的價值認同和情感聯結。中國提出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和全人類共同價值追求,正是心服策略的具體體現,是最持久的影響力形式,因為它源於內心的認同而非外在的強制。
4.恩服
恩服強調的是利益共享和共同發展,通過提供經濟實惠、發展機會和公共產品等可視收益,使他國獲得實際利益,從而願意保持合作關係。恩服的核心是互利共贏,通過創造共同利益和共享發展成果形成牢固的合作紐帶。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就是通過基礎設施互聯互通和發展合作,為參與國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是恩服策略的成功實踐。
(二)“四服”之策的歷史淵源
“四服”之策在中國傳統戰略文化中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中華文明五千年歷史積纍了豐富的外交智慧和戰略思想,為應對當代國際關係的嚴峻挑戰提供了寶貴的文化遺產和精神食糧。從春秋戰國時期的“合縱連橫”到漢代的“和親政策”,從唐代的“羈縻政策”再到明代的“朝貢體制”,中國歷史上形成了一套獨特的戰略文化傳統,強調運用德威並施、剛柔相濟、軟硬兼施等多維手段維持統治秩序和周邊安全環境。這種戰略思維不同於西方現實主義強調的權力政治,也不同於理想主義強調的制度合作,而是一種更加綜合和辯證的戰略觀。
在當代國際環境中,“四服”之策具有重要的應用價值。全球化的深入發展使各國相互依存程度不斷加深,單一的力量手段難以有效應對複雜挑戰。綜合運用多種戰略工具,既保持必要的威懾能力,又建設可靠的國際信譽,也增強文化價值吸引力,還提供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成為大國應對百年變局的必然選擇。中國和平發展實踐已經證明了這一理念的有效性,未來需要進一步系統化和理論化,為國際關係實踐提供新的思路。
[表1:“四服”理念的戰略內涵與實施方式]
二、“四變”交織的本質特徵與嚴峻挑戰
當前世界經歷的變革是多維度、全方位、深層次的。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世界之變、秩序之變等多重變局的現象相互交織和相互影響,共同構成了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基本圖景。從以上四個維度把握這一變局的本質特徵,可以有效應對當前的嚴峻挑戰。
(一)時代之變:人類共生態勢與矛盾赤字加劇的並存關係日益複雜
首先,時代之變主要體現為鮮明的時代主流與喧囂的時代逆流之間的矛盾。一方面,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的國際共識是人心所向,大勢所趨,不可阻擋,歷史潮流決定了人類前途終歸光明;另一方面,恃強凌弱、巧取豪奪、瘋狂收割等零和博弈不斷上演,霸權、霸道、霸凌等“三霸”行徑危害深重,和平赤字、發展赤字、安全赤字、治理赤字日益加重,國際社會面臨百年未有之挑戰。這種矛盾使得國際環境更加複雜,各國在發展過程中既面臨重大的發展機遇,也面臨嚴峻的艱難挑戰。
其次,時代之變還體現為人類不同群體相互依存程度加強與彼此疏離傾向擴大之間的矛盾。一方面,經濟全球化、信息化、物聯網化、智能化極大地解放和發展了社會生產力,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共同演化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類共生態勢;另一方面,種族、民族、宗教、文化、社會制度、意識形態、發展水平等多方面的巨大差異依舊嚴重,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單邊貿易保護主義、國家干預主義明顯上升。這種矛盾反映了全球化進程中的深層張力,要求各國在相互依存中保持獨立自主,在共同發展中尊重文明的多樣性。
(二)歷史之變:南方力量興起與北方勢力沒落的發展格局正在重構
首先,歷史之變主要體現為國際經濟力量對比發生了深刻的歷史變化。19至20世紀,西方國家在國際經濟領域長期佔據絕對優勢和領導地位。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中國等發展中國家不斷發展和進步,國際經濟版圖正在重構。按購買力平價計算,預計到2030年,發展中國家在世界經濟總量中占比將升至57%,以發達國家為主體的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OECD)則降至43%。這種變化將從根本上改變西方國家在世界經濟領域長期佔據主導地位的局面,使全球經濟發展格局更加均衡。
其次,歷史之變還體現為世界政治格局發生了深刻的歷史變化。美國在20世紀初成為世界第一經濟大國後,尚未正式從當時世界霸主英國手中接過“權杖”;二戰結束後,美國才憑藉超強的綜合國力,在國際事務中獲得獨特的領導力;冷戰結束後,其在國際舞臺上“一超獨大”,以絕對優勢一度構建了單極的世界秩序,但僅維繫不到30年。如今,世界多極化趨勢攪亂了美國一家獨大的“美夢”,使國際政治格局更加多元化,大國之間的關係更加複雜。
(三)世界之變:東方文明振興與西方文明衰落的社會形態發生轉變
首先,世界之變體現為東方文明與西方文明兩種社會發展形態在歷史演進和長期較量中發生了重大轉變。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不斷發展並取得巨大成功,東方文明在21世紀煥發出新的蓬勃生機,其舉世矚目的傲人成就令世界各國心向神往。這種變化標誌著世界發展的大趨勢正在向著更加公平、正義的方向演進。
其次,世界之變還體現為西方中心論的動搖和非西方世界的崛起。19至20世紀,世界文明格局的典型特徵是以西方文明為中心;進入21世紀以來,西方國家社會經濟發展出現滑坡,整體實力相對衰落,西方文明的中心地位開始動搖。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是對“西方中心”的沉重一擊;2020年爆發的新冠肺炎疫情則是對“西方中心”的又一重擊,可謂“雪上加霜”。這種變化標誌著世界格局正從西方主導向多元共生的方向轉變,非西方國家,尤其是東方文明力量正在國際舞臺上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
(四)秩序之變:全球治理體系和供給機制的發展範式出現轉型
首先,秩序之變主要體現為全球治理體系的深刻轉型。傳統上以西方主導的全球治理體系面臨嚴峻挑戰,難以有效應對和解決全球性問題。新興的發展中國家參與全球發展和治理的意願及能力越來越強,途徑和機制也越來越多。尤其是21世紀以來,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先後發起設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國際組織、上海合作組織等新型發展和安全機構,建立起“共商、共建、共享、共贏”“互聯互通”的新型合作機制,孕育出“不干涉內政、不附加任何政治條件”等新型合作理念,培育出“對外援助與互利合作相結合”“硬援助與軟援助相結合”等新型合作模式,有效補充、完善既有全球治理機制的不足和缺陷。
其次,秩序之變還體現為全球公共產品供給機制的重構。新冠肺炎疫情一度盛行氾濫、氣候變化異常以及糧食危機、能源危機等重大全球性問題持續演化、惡化,相互疊加,削弱了全球公共產品供給機制的有效性、靈活性和權威性,反而促進形成了全球公共產品供給區域化、俱樂部化、多元主體化等新趨勢。這種變化趨勢要求國際社會通過治理範式轉型乃至範式革命,將全球共同面臨的問題和挑戰納入統一的治理框架,形成統一的議程和共識,才能有效協調應對。
其三,秩序之變更體現為發展範式的深刻變化。以傳統工業化為導向的發展範式曾有力推動了社會經濟發展和人類文明進步,但是,歷史證明,任何發展範式都非完美無缺,更非恒久有效。新一輪科技革新帶來的產業變革引發了社會經濟的新陳代謝,已使傳統的發展範式不得不讓位於新的發展範式。這種變化要求各國創新發展戰略,探索更加可持續、包容性的發展道路。
面對這“四變”交織的百年變局,各國都需要調整戰略思路,創新應對方式,單純依靠硬實力或軟實力都難以有效應對複雜挑戰,需要綜合運用多種戰略工具,既要有必要的威懾能力,又要建設可靠的國際信譽,還要增強文化價值的吸引力,更要提供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四服”之策正是為此提供了完整的戰略框架和策略思路。
三、“四服”之策的體系特徵與具體運用
面對世界局勢的複雜挑戰,中國需要綜合運用“威服、信服、心服、恩服”四大策略,形成軟硬兼施、多管齊下、剛柔相濟的整體戰略體系,相互配合,又各有側重,共同構成百年大變局的戰略應對邏輯。
(一)威服:構建有效威懾,築牢安全底線
威服策略的核心是通過建設有效的威懾能力,使潛在對手認識到挑戰或衝突的代價遠超預期收益,從而不敢輕舉妄動。威服不是追求霸權或侵略他國,而是維護自身安全和發展利益的必要手段,其本質是“以戰止戰”的邏輯,加強國防不是為了開戰,而是讓挑釁者明白武力對抗代價遠超收益,從而阻止戰爭發生。
首先,在軍事領域,中國正在打造不對稱軍事優勢,包括保持足夠的核威懾,確保任何對手不敢貿然對中國發動核冒險;發展區域拒止能力,如東風系列導彈、隱身戰機等武器裝備,在周邊形成“反介入”能力。2025年“九三閱兵”展示的反星鏈、反無人機、高超音速導彈等一系列先進武器,既顯示實力又避免直接對抗,體現了威服策略的巧妙運用。這些能力建設和展示不是為了發動攻擊,而是為了形成有效的威懾,使潛在的對手不敢輕易挑戰中國的核心利益。
其次,在戰略層面,中國需要保持戰略清醒,避免實力誤判。中國雖已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人均GDP仍處於中等收入水平,有待跨越“中等收入國家陷阱”,向初等發達國家邁進,既要看到軍事科技的快速進步,如五代、六代戰機、航母的建造能力和太空、星鏈技術、無人機等,也要清醒認識到如光刻機、光刻膠等關鍵領域存在的短板。衹有加快發展,才是解決所有重要問題的根本,不宜過早激化矛盾。歷史教訓表明,德國、日本等崛起國曾因過早挑戰霸權而失敗。中國堅持“不稱霸”原則,聚焦自身發展,盡力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
其三,在經濟和科技領域,威服策略體現為增強反制能力和戰略韌性。中國加大投入芯片、人工智能等“卡脖子”領域攻堅,研發經費大幅增加,半導體自給率明顯提升;同時加強能源、糧食安全保障,建成全球最大的戰略石油儲備和糧食儲備,糧食產量連續8年超1.3萬億斤,新能源裝機占全球三分之一,大大降低對傳統能源的依賴。在金融領域建立跨境支付系統(CIPS),有效抵禦美元霸權的衝擊。這些措施增強了中國戰略自主性和應對風險的能力。
(二)信服:建設可靠信譽,增強國際信任
信服策略的核心是通過一貫的、可預測的國家行為模式贏得他國的信任,減少國際交往中的不確定性和誤判風險。信服是國際合作的潤滑劑和穩定劑,能夠有效降低交易成本,提高合作效率。
首先,在國際承諾方面,中國始終堅持獨立自主的和平外交政策,維護國際關係基本準則,堅定維護國際公平正義,尊重各國人民自主選擇的發展道路和社會制度。這種一貫的立場和政策使各國能夠對中國形成穩定的預期,減少因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政治風險。中國還堅決反對一切形式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反對冷戰思維,反對干涉別國內政,反對搞雙重標準,這種原則立場增強了中國的國際信譽。
其次,在維護多邊機制方面,中國堅持真正的多邊主義,踐行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推動全球治理朝著更加公正合理的方向發展;堅定維護以聯合國為核心的國際體系、以國際法為基礎的國際秩序、以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為基礎的國際關係基本準則,推動世界貿易組織、亞太經合組織等多邊機制更好地發揮作用。這種對多邊機制的尊重和參與有利於增強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形象。
其三,在危機管理方面,中國展現出負責任的態度和能力。在新冠肺炎疫情等全球性危機中,中國積極參與國際合作,提供疫苗援助,分享防疫防控經驗,展現了負責任大國的擔當;積極參與國際軍控、裁軍和防核擴散進程,反對軍備競賽,維護全球戰略平衡和穩定,是派遣國際維和人員最多的安理會常任理事國,是聯合國第二大會費國和維和攤款國。這些實際行動增強了國際社會對中國的信任。
(三)心服:提升價值吸引力,增強文化認同
心服策略的核心是通過文化魅力、價值觀和發展模式的無形吸引力,使他國自願主動追隨和認同。心服之所以成為最持久的影響力形式,是因為其源於內心的認同而非外在的強制,能夠形成深厚的情感聯結和價值共鳴。
首先,在價值觀層面,中國提出的“和平、發展、公平、正義、民主、自由”的全人類共同價值和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具有很強的包容性和廣泛的普適性,能夠超越文明隔閡和制度差異,引起廣大發展中國家人民的共鳴。中國尊重世界文明多樣性,呼籲世界各國弘揚全人類共同價值,促進各國人民相知相親。這種開放包容的價值追求增強了中國在道義上的“心服”影響力。
其次,在發展模式層面,中國探索的中國式現代化道路為人類實現現代化提供了新的選項。中國式現代化不走以往西方國家通過戰爭、殖民、掠奪以及新殖民資本收割等方式實現現代化的老路,而是走和平發展路徑的現代化。那種損人利己、充滿資本血腥的殖民罪惡老路,給廣大發展中國家人民帶來了深重苦難。中國式現代化道路創造的人類文明新形態,既不是傳統大國崛起的翻版,更不是國強必霸的再版,而是造福中國、有利於世界的新版。這種發展模式的吸引力使許多新興發展中國家重新思考自己的發展道路。
其三,在文化傳播層面,中國通過文化交流和人文交往增強相互理解和認同,先後在140個國家和地區建立了孔子學院,傳播語言而非意識形態。中國援外醫療隊60多年來救治2.8億人次,塑造“救死扶傷”的負責任大國形象。這些人文交流活動不是強制性的文化輸出,而是基於平等互鑒的文明對話,能夠增進相互理解和尊重,形成情感聯結和文化認同。
(四)恩服:提供發展機遇,共享繁榮成果
恩服策略的核心是通過提供經濟實惠、發展機會和公共產品,使他國獲得實際利益,從而願意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恩服基於互利共贏的邏輯,通過創造共同利益和共享發展成果形成牢固的合作紐帶。
首先,在經濟合作領域,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已吸引150多國共同參與,創造42萬個海外工作崗位。RCEP生效形成了22億人口的巨大市場,有效降低地區對抗風險。中國還向東南亞、非洲出口光伏、風電技術,實現互利共贏。這些經濟合作項目為參與國帶來了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創造了就業機會,改善了基礎設施,增強了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
其次,在發展援助領域,中國堅定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始終堅持對外援助與互利合作相結合的模式,不斷加大對全球發展和合作的資源投入,致力於縮小南北差距,大力支持和幫助廣大發展中國家加快發展,以中國新發展為世界提供新機遇,推動建設開放型世界經濟,更好惠及各國人民。這些舉措必將為各國人民增添新福祉,為世界增長提供新動能。
其三,在公共產品供給方面,中國提出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和全球治理倡議等多項全球性倡議,為解決人類面臨的共同問題貢獻中國智慧;積極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為解決全球性問題提供中國方案;還認真參與全球氣候治理,提前完成碳達峰承諾,贏得國際話語權。這些公共產品的供給不僅有助於解決全球性問題,也展現了中國負責任大國的形象,增強了各國對中國的認同和支持。
四、“四服”之策的協同整合與動態平衡
“四服”之策不是四種策略的簡單疊加,而是一個有機的整體系統,需要協同整合與動態平衡,才能發揮最大效果。在實踐中,需要根據具體情境和目標,靈活調配四種策略的比例和組合方式,形成協同效應。
(一)“四服”之策的協同整合
首先,威服、信服、心服、恩服四大策略之間存在內在的相互支持和增強關係。威服為其他策略提供安全保障基礎,沒有強大的威懾能力,國家難以在複雜的國際環境中有效實施其他策略;信服為威服提供合法性和道義基礎,使威懾能力不被視為威脅而是穩定器;心服為威服和信服提供價值引領和文化支撐,增強國際影響力;恩服為其他策略提供利益紐帶和物質基礎,使合作關係更加牢固。這四種策略相互關聯、相互促進,共同構成國家綜合戰略的完整體系。
其次,在實踐中,需要建立跨部門協調機制,打破軍事、外交、經濟、文化等各領域之間的壁壘,實現國家資源的一體化運用。如在推進“一帶一路”倡議時,需要統籌中宣部、發改委、商務部、外交部、國防部、文旅部等多個部門的資源和政策,形成協同效應。這種協調機制能夠確保四大策略在實施過程中相互配合、相互增強,而不是相互衝突或抵消。
其三,情境智能與策略靈活性也是協同整合的重要方面。大國需要具備“情境智能”,能夠準確判斷不同國際情勢的性質和需求,選擇最合適的策略組合方式。在應對安全威脅時,可能需要更側重威服;在建立長期合作關係時,可能更需要信服;在增強文化影響力時,可能更側重於心服;在促進共同發展時,可能更側重恩服。這種情境適應性需要建立在對國際環境精準評估和實時監測的基礎上。
(二)“四服”之策的動態平衡
“四服”之策的實施需要根據自身實力發展和國際環境變化進行動態調整。國家實力和發展階段在不斷變化,國際環境也不是一成不變,需要根據不同時期的特點和需求,調整“四服”之策的重點和組合方式。
首先,在大國崛起初期,可能更需要側重信服和恩服,通過建設可靠信譽和提供發展機會,贏得國際空間和合作夥伴。隨著實力的增強,可以適當增加威服和心服的比重,增強威懾能力和價值吸引力。這種動態調整需要建立在對國際形勢和國家實力的準確評估基礎上,避免過度擴張或過於保守。
其次,時間維度上的戰略耐心也是動態調整的重要方面。“四服”之策的成效在時間上往往不同,信服、心服和恩服需要較長時間才能顯現,與威服可以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形成鮮明對比。大國需要具備戰略耐心,在信服、心服和恩服投入上持之以恆,如文化交流、信譽建設、發展合作等項目往往需要多年積纍才能產生顯著效果。中國在非洲的文化交流和基礎設施投資經過幾十年的努力才開始收穫良好的口碑,體現了“四服”之策建設的週期特點。
(三)“四服”之策的中國特色
“四服”之策的實施需要與中國國情和文化傳統相結合,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戰略風格。中國有著五千年文明歷史和豐富的戰略智慧,可以為“四服”之策的實施提供獨特的文化資源。
首先,和平發展的戰略文化是中國特色的重要體現。中國是禮儀之邦,中華民族是熱愛和平的民族,中國外交的本質是和平主義,中國式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而不是走西方國家通過殖民掠奪和資本收割等“冷血”方式實現現代化的老路。這種和平發展的戰略文化使中國的“四服”之策更具包容性和可持續性。
其次,互利共贏的合作理念是中國特色的另一重要方面。中國堅定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堅持經濟全球化的正確方向,不斷以中國新發展為世界提供新機遇,反對各種形式的保護主義、單邊主義,促進國際宏觀經濟政策協調,共同營造有利於發展的國際環境。這種互利共贏的理念使中國的“四服”之策更容易被他國接受和支持。
其三,漸進改革的創新精神也是中國特色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在國際改革中採取漸進模式,通過試點創新、總結經驗、逐步推廣的方式,努力推動國際治理體系的改革和完善。中國發起設立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上海合作組織等新型合作機制,不是要取代現有機制,而是有效補充既有全球治理機制的不足。這種漸進式改革的創新精神使中國的“四服”之策更具實踐性和可操作性。
五、結論:以“四服”之策導航民族復興
“威服、信服、心服、恩服”的“四服”之策為應對百年變局提供了系統性戰略框架,既融合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戰略智慧,又吸收了現代國際關係的實踐經驗。面對“時代之變、歷史之變、世界之變、秩序之變”的複雜挑戰,綜合運用“四服”之策,形成軟硬兼施、多管齊下、剛柔相濟的整體戰略,為中華民族復興爭取更為充足的戰略空間,為世界和平與發展提供中國方案。
“四服”之策的價值在於其系統性和辯證性:不是單一維度的力量運用,而是多種手段的有機整合;不是靜態不變的教條,而是動態調整的策略體系;不是強加於人的霸權工具,而是互利共贏的合作框架。這種系統辯證的思維模式能夠更好地應對複雜多變的國際環境,避免單一策略的局限性和副作用。“四服”之策體現了中華文明的獨特智慧,為國際關係實踐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
“四服”之策的實踐需要與時俱進和發展創新。國際環境不斷變化,科技革命日新月異,全球挑戰層出不窮,“四服”之策需要根據新形勢、新特點不斷豐富和發展,特別是在數字化、智能化時代,其實施方式和政策重點需要相應調整,如網絡威懾、數字信譽、數字文化吸引力、數字發展合作、智能化運用等新領域需要不斷探索創新。衹有與時俱進,“四服”之策才能保持強大的生命力和有效性。
未來“四服”之策在全球治理中的應用前景廣闊。隨著全球性挑戰日益增多和國際力量對比發生重大變化,現有全球治理體系難以有效應對各種問題,需要創新治理思路和模式。“四服”之策強調威懾與合作並重、利益與價值結合、發展與安全統籌,能夠為全球治理提供更加綜合、有效的解決方案。中國可以通過“四服”之策的實施,為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作出更大貢獻,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
總之,面對百年變局的複雜挑戰,中國應當以“威服、信服、心服、恩服”的“四服”之策為綱,既保持必要的威懾能力,又建設可靠的國際信譽,也增強文化價值吸引力,更提供實實在在的發展利益。這種綜合戰略能夠為中華民族復興創造有利的國際環境,為人類文明進步探索新的發展路徑。
(全文刊載於《中國評論》月刊2026年3月號,總第339期,P103-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