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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志良:殖民遺產和治理基因 善用港澳差異
http://www.crntt.tw   2026-05-09 11:58:14
  中評社香港5月9日電/澳門文化界聯合總會會長吳志良以歷史學家學家的視角,撰文《殖民遺產與治理基因——塑造港澳迥異的起點》,深度分析香港與澳門在殖民遺產與治理基因方面的不同,對港澳的未來發展提出建言。文章內容如下:

  香港與澳門,這兩顆鑲嵌在中國南海之濱的璀璨明珠,常被並稱為“港澳”。然而,歷史的刻刀在相近的地理坐標上,卻雕琢出兩幅風格迥異的畫卷。理解它們在今日國家發展藍圖中的獨特定位與功能,必須溯源至那段被殖民的歷史長河。英國與葡萄牙,這兩個老牌殖民帝國,不僅以不同的動機開埠,更以截然不同的治理哲學、法律移植和社會塑造方式,為香港和澳門奠定了差異顯著的制度基因與社會基石。這些深植於歷史土壤的“起點密碼”,是今日我們精準把握兩地優勢、充分發揮其“一國兩制”下獨特作用的關鍵前提。
 
一、開埠初衷與治理哲學:重商主義vs綏靖自治

  香港:效率優先的重商主義堡壘

  1841年,英國以堅船利炮撬開中國大門,強占香港島。其目標明確而單一:建立一個服務於遠東貿易、尤其是鴉片貿易的自由港和軍事據點。英國殖民者奉行典型的重商主義邏輯,一切以效率、法治和行政主導為核心。他們將成熟的普通法系和英國行政體系近乎“全盤移植”,建立了以港督為絕對核心、高度集權的行政體系。這套體系高效、穩定,其核心使命是保障貿易暢通、維護商業利益、提供安全穩定的營商環境。香港迅速從一個荒僻漁村蛻變為遠東重要的轉口貿易港,其“自由港”政策和低稅率成為吸引全球資本的磁石。這種“經濟至上”的治理導向,深刻塑造了香港務實、高效、規則導向的社會文化,也為其日後成為國際金融、貿易和航運中心埋下了伏筆。

  澳門:混雜共生的綏靖治理

  相比之下,葡萄牙對澳門的占據始於1557年(明朝嘉靖年間),最初是以繳納地租銀的形式獲得居留權,管理方式帶有強烈的“綏靖”色彩。葡萄牙國力有限,其目標並非大規模經濟掠奪或深度改造,而是維持存在、進行貿易(尤其是中日貿易的中轉)及傳播天主教。因此,葡澳政府的治理呈現鬆散、間接和混合的特點。它長期容忍甚至依賴土生葡萄牙人和當地華人的自治組織(如議事亭、華商會、後來衍生的街坊會、同鄉會等,形成深厚的“社團文化”根基),對華人社區內部事務干預有限,形成事實上的“華洋共處、分而治之”格局。法律體系也是大陸法系基礎與大量本地習慣法(甚至殘留的《大清律例》元素)的混合體。這種治理模式更注重維持表面和平與社會穩定,而非追求高效率或深度整合,賦予了澳門獨特的“小城溫情”和多元文化共存的社會底色,但也導致了制度現代化進程的相對緩慢。

   二、法律體系的烙印:普通法的國際性vs大陸法的本地化

   香港:普通法的延續與國際化高地

  英國為香港帶來了其引以為傲的普通法系。這套體系以判例法為核心,強調程序正義、司法獨立和契約精神。其優勢在於高度國際化、透明度和可預期性,與國際商業規則無縫對接。回歸後,根據《基本法》,香港原有的普通法制度得以保留。這使得香港的法律體系成為連接中國內地與普通法世界(尤其是英美)的關鍵橋梁。成熟的法治環境、獨立的司法體系和國際化的法律專業人才,是香港作為國際金融中心和商業樞紐的核心競爭力之一,也是國家吸引外資、進行高水平對外開放的重要依托。
澳門:大陸法系的本地化進程
葡萄牙為澳門引入了大陸法系(或稱成文法系、民法法系),其核心是系統化的法典和成文法規。然而,與香港不同,澳門的法律體系在回歸前經歷了更為複雜和艱難的本地化進程。大量陳舊過時的葡萄牙法律需要翻譯、修訂並轉化為適應澳門本地社會的法律。雖然回歸後基本完成了主要法典(刑法典、刑事訴訟法典、民法典、民事訴訟法典、商法典)的本地化,但這一體系的國際化程度和與全球商業規則的直接對接性相對香港較弱。其優勢在於法律條文清晰、體系嚴謹,為澳門提供了穩定的法律框架,但其在全球法律服務和爭議解決領域的輻射力,與香港相比仍有差距。

   三、社會結構塑造:移民熔爐vs鄉土網絡

  香港:流動的精英“競技場”

  香港的歷史是一部移民史。從開埠初期的內地勞工、商人,到戰後湧入的難民,再到全球化時代匯聚的國際精英,香港社會由一波波移民浪潮塑造。這造就了香港高度流動性、競爭激烈、崇尚個人奮鬥的“精英文化”。社會階層流動性相對較高(尤其在早期),但也伴隨著巨大的貧富差距和社會壓力。人際關係相對疏離,更依賴正式制度和規則進行連接。這種社會結構孕育了強大的專業服務階層和國際化視野,但也容易在快速變化中產生認同焦慮和社會撕裂感。

   澳門:穩固的鄉土“人情網”

  澳門的社會結構則更具穩定性和鄉土性。歷史上雖有移民,但規模遠小於香港,且多來自鄰近的香山(今中山、珠海)等地,同源性較高。更重要的是,在葡澳政府鬆散治理下,強大的社團組織(街坊會、工會、同鄉會、慈善機構、行業商會等)承擔了大量的社會服務、利益協調甚至基層治理功能,形成了獨特的“社團文化”和人情網絡。加上獨特的土生葡人群體(中葡混血後裔,擁有自己的語言、文化和社群),澳門社會呈現出濃厚的“熟人社會”特徵,家族網絡、鄉誼紐帶在社會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使得澳門社會凝聚力相對較強,家國認同感普遍較高,社會矛盾相對緩和,但也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競爭活力和社會流動性。

  四、回歸路徑:複雜博弈vs相對平順

  香港:中英博弈的棋局

  香港的回歸過程充滿複雜性和激烈的外交博弈。1984年《中英聯合聲明》的簽署經歷了艱苦談判,涉及主權、制度、公民權利、土地契約等諸多敏感問題。過渡期(1984-1997)內,英國推行“代議政制改革”,試圖在撤退前塑造香港的政治格局,引發中方強烈反應和一系列政治風波。這種高度政治化的回歸歷程,深刻影響了香港社會心態,部分遺留問題也為日後的一些社會矛盾埋下了伏筆。

  澳門:水到渠成的過渡

  澳門的回歸過程則相對平順。1987年《中葡聯合聲明》談判氛圍較為務實合作。葡萄牙國力轉落,無意也無力在澳門進行類似香港的政治布局。中葡雙方在解決澳門問題(如葡裔居民國籍、澳門機場建設、法律本地化、公務員本地化)上合作多於對抗。這種相對平順的過渡,為澳門回歸後的社會穩定和“一國兩制”順利實施奠定了較好的基礎。

  基石差異對國家治理的啟示:尊重獨特性,善用差異化經驗

  香港與澳門截然不同的殖民遺產和治理基因,深刻塑造了兩地今日的面貌。香港的高效率行政、成熟普通法、高度國際化、競爭性社會,是其作為全球經濟樞紐的核心優勢。澳門的社團治理韌性、多元文化共存、深厚鄉土聯繫、相對和諧穩定,則是其打造世界旅遊休閑中心和文化交流基地的寶貴財富。

  理解這些“起點密碼”的差異,對於實施“一國兩制”方針具有根本性的啟示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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