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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慈悲不是悲天憫人,而是同體大悲;喜捨不是刻意付出,而是發自本心的給予。”法師的聲音緩緩流淌,像山間清泉,滌蕩著人心的塵埃,也道盡了慈濟精神的內核。(資料圖片) |
中評社香港2月26日電/題:慈悲喜捨
作者 楊流昌
案頭靜放著一枚素白的“福慧紅包”,裡面裹著一枚五元的新台幣硬幣,閩南語諧音喻示“有緣”。這是證嚴法師贈予的信物,指尖撫過,花蓮靜思精舍的晨鐘、高雄慈濟園區的暖光,便一同漫進心底。身為大陸官員,我曾數次跨越海峽,踏訪慈濟台灣道場,在晨鐘暮鼓與躬身力行中,讀懂“慈悲喜捨”四個字,從來不是高懸的箴言,而是兩岸同胞血脈相連的溫情注腳,是一群人用一生踐行的生命信仰。
初識慈濟,是在一堆繁雜的公務卷宗裡,而真正讀懂慈濟,始於花蓮的那片白牆灰瓦,始於晨霧中那一聲穿透心底的晨鐘。那是一個薄霧未散的清晨,車子駛離花蓮城區,穿過綴著露珠的零星農田,一片背靠中央山脈、覆著淺霧的建築群漸入眼簾--青灰瓦簷銜著晨曦,白牆映著遠山黛色,連風都放慢了腳步,寧靜得仿佛隔絕了世間所有喧囂,這便是慈濟人的“心靈故鄉”靜思精舍。
拾級而入,腳下的石板路被歲月磨得溫潤,沒有金碧輝煌的雕飾,沒有香火繚繞的繁盛,唯有正殿四根素白立柱靜靜矗立,柱身鐫刻的“慈、悲、喜、捨”四字,筆力清勁,無聲詮釋著這座道場的初心。志工們身著素淨藍衣,步履輕緩如行雲,言語溫和似春風,遞來的一杯高山清茶,熱氣氤氳間,暖意從指尖直抵心底,驅散了旅途的疲憊,也撫平了公務纏身的浮躁。
彼時忽然想起證嚴法師那句語錄:“靜思就是沉澱,沉澱才能清明,清明才能看見眾生的苦難。”這座遠離塵囂的精舍,從來不是逃避世俗的港灣,而是慈濟人沉澱初心、積蓄善意的地方,唯有心靜如水,方能看清苦難,方能踐行大愛,這份“靜”,正是慈悲的起點。
就在這片簡朴而清淨的院落裡,我第一次見到了證嚴法師。彼時她端坐於主堂素色蒲團上,身著淺灰色僧衣,面容清臒卻目光澄澈,似盛著山間月光,話語輕柔卻充滿力量,沒有絲毫疏離感,仿佛一位久別重逢的長輩,娓娓訴說著心底的期許。
“慈悲不是悲天憫人,而是同體大悲;喜捨不是刻意付出,而是發自本心的給予。”法師的聲音緩緩流淌,像山間清泉,滌蕩著人心的塵埃,也道盡了慈濟精神的內核。這句語錄,後來我時常品味,才懂其中深意:悲天憫人是居高臨下的憐憫,而同體大悲,是將他人的苦難視作自己的苦難,是“傷在他身,痛在我心”的共情,是把陌生人當作親人的赤誠;刻意的付出帶著功利的底色,而發自本心的喜捨,正如法師所說,“就像左手幫右手,從來不需要右手說感謝”,無關功德,無關回報,只是心底的善意自然而然的流淌。
她向我們講述了慈濟的緣起:1966年,她與幾位弟子在這間小院裡,一針一線縫製嬰兒鞋托售,加上三十位家庭主婦每天省下五角錢投入竹筒,就這樣,以微薄之力,開啟了慈善濟貧的征程。從花蓮的小小功德會,到遍佈全球的慈善力量,數十年間,慈濟人以“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堅守,以“寧可自己辛苦,也要照亮他人”的擔當,將善意播撒到每一個需要的角落,而這一切,都源於法師“願度眾生離苦得樂”的初心。
法師帶我們參觀了精舍的菜園與作坊,晨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落在田間勞作的師父們身上。幾位師父身著布衣,躬身耕耘,指尖沾著泥土,動作嫺熟而輕柔,打理著一畦畦青菜、一方方草藥,沒有絲毫懈怠,用雙手踐行著自力更生的傳統。
“一日不作,一日不食”,法師站在田埂邊,輕聲說道,“勞作不是辛苦,是修行;珍惜每一粒米,不是吝嗇,是對生命的敬畏。”這句語錄,藏著慈濟人最樸素的生活哲學--修行從不是遠離煙火的清修,而是藏在勞作中的堅守,藏在珍惜中的善意;每一粒米、每一片菜,都凝結著汗水,也承載著對眾生的關懷,唯有懂得珍惜,方能學會給予。
走到蠟燭作坊,暖意撲面而來,幾位志工正低著頭,細細修剪燭芯、澆灌蠟液,製作著慈濟特有的“不掉淚蠟燭”。“這蠟燭不掉淚,是提醒我們,不要浪費一滴蠟液,就像不要浪費一分善意。”法師輕聲解釋,眼中滿是溫柔,精舍的開支從不依賴捐款,全靠師父們手工勞作與志工們的點滴付出,一分一厘,都精打細算,而省下的每一分錢,都將化作溫暖,送到需要幫助的人手中。
這份簡朴與純粹,讓我深深動容。那一刻我忽然徹底明白,慈濟的精神,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宣言,而是藏在每一個細微處的堅守--是節省一滴水、一粒米的珍惜,是幫助一個人、溫暖一顆心的真誠,是“同體大悲、異體同心”的共情,是法師口中“平凡的人,做不平凡的事”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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