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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巍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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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評社╱題:“思想者論壇:從‘習特會’看台灣問題對中美關係的影響”
主辦:福建師範大學閩台區域研究中心 中評智庫基金會
主持人:吳巍巍(福州) 福建師範大學圖書館館長、閩台區域研究中心副主任
評論員:林岡 (福州) 福建師範大學閩台區域研究中心特聘教授
殷存毅(北京) 清華大學台灣研究院教授
陳先才(廈門) 廈門大學台灣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周文星(南京) 南京大學國際關係學院副教授、特聘研究員
吳維旭(北京) 清華大學公共管理學院助理教授
林中威(福州) 福建社會科學院現代台灣研究所副研究員
吳偉明(福州) 福建省台灣研究會副秘書長
束沐 (香港) 中評智庫基金會副秘書長、研究部主任
鄧婧 (福州) 福建師範大學閩台區域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
時間:2026年5月16日
地點:福建省福州市
吳巍巍:開場白
非常榮幸今天能够與中評智庫基金會共同主辦“思想者論壇”,我代表福建師範大學閩台區域研究中心向各位嘉賓的到來表示歡迎。台灣問題事關中國核心利益,是中美關係中最敏感、最關鍵的議題。當前兩岸局勢與大國博弈交織,台海走向深刻牽動中美外交、經貿與安全格局。剛剛結束的“習特會”上,習近平主席強調,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的問題。處理好了,兩國關係就能保持總體穩定,處理不好,兩國就會碰撞甚至衝突,將整個中美關係推向十分危險的境地。台獨與台海和平水火不容,維護台海和平穩定是中美雙方的最大公約數,美方務必慎之又慎處理台灣問題。今天,我們邀請了九位在台灣問題與中美雙方領域卓有建樹的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共同探討從“習特會”看台灣問題對中美關係的影響,剖析現實問題與未來走向,交流見解、凝聚共識,開啓本次研討交流。
林岡:中美關係新定位背景下的台灣因素
此次“習特會”提出“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的新定位,與1997至1998年中美兩國領導人江澤民、克林頓互訪前雙方經過磋商并達成的“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共識有幾分相像。當年,在達成這一共識前,中美關係歷經八九政治風波和李登輝訪美事件的兩次衝擊,兩國領導人在長達八年半的時間內未進行互訪。此次美國總統特朗普來訪,距離上次來訪,正好也是八年半,其間美國將中國視為戰略競爭對手以至於敵手,發起對華貿易戰和科技戰,同時急劇提升美台之間的“準官方”“準同盟”關係,導致台海兩岸再次出現兵凶戰危的局面。
與當年達成“面向21世紀的建設性戰略夥伴關係”相伴隨的是,克林頓在1998年訪問中國期間,除了表態不支持台灣“獨立”、不支持“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和不支持台灣加入以國家身份為加入條件的國際組織外,還表示美方對兩岸和平統一前景的默認(脫口而出)。這次中美雙方達成的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以合作為主、競爭有度、分歧可控、和平可期為內涵,與夥伴關係尚有一定距離,但較之拜登總統上臺之初有關中美關係合作、競爭、對抗并存的三重表述,也有不少變化。與此相應,面對中國領導人對台灣問題義正詞嚴的立場表達以及一旦台海發生軍事衝突美方是否會介入的私下詢問,特朗普不是公開迴避就是閃爍其詞(即美方是否介入衹有他個人才能決定),既沒有以 “一三六” 的標準措辭(即“與台灣關係法”、中美三個聯合公報和“六項保證”)予以回應,還在訪華前後宣稱美國最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將兵力投放於9500英里之遙的台灣海峽地區,實際上反映出美方在軍事戰略上的局部調整與回撤的蛛絲馬跡。
美國對台軍售的新動向
但這并不意味著美方會在台灣問題上輕易鬆手。“習特會”後觀察美方在涉台問題上的實際行動,主要是對台軍售問題。根據里根總統1982年在中美簽署“八·一七”聯合公報後對台灣方面私下作出的“六項保證”,美國在對台軍售問題上不會與大陸方面事先磋商。近年美國國會還有些親台人士,試圖推動將“六項保證”這一行政部門的政策決定予以立法。不過,作為熱衷於將國際政治簡化為商業交易的非典型政治人物,特朗普歷來將對台軍售視為跟中國政府打交道時的籌碼,不願因價值取向和法律陳規,限制自己討價還價、利益最大化的交易空間。
2026年2月4日特朗普總統與習近平主席通話後,2月16日就對外公開表示,正與中方討論對台軍售問題。此舉背離美國政府的政策慣例,引起了台灣方面一些人士的擔心。這與特朗普不顧聯邦法院的決定,隨意揮舞、交替收放對外關稅大棒的做法如出一轍。去年底美方批准的110億美元軍售案,已經向台灣方面提供了相應清單,國民黨主席鄭麗文所主張的“3800億+”新台幣軍購預算案,就是針對這一筆軍購案而來的。美方在今年1月提出第二筆140億美元軍售案,但尚未正式提交具體標價清單。國民黨、民衆黨在削減民進黨版1.25兆新台幣巨額預算的基礎上,通過了約8000億元新台幣的軍購案,可以涵蓋這兩筆軍售案。
美國是世界上的軍火大國。截至5月13日,美國對伊朗的軍事打擊已經花費了290億美元,其中價值240億美元的軍火來自美方現有庫存。在美國軍火存貨有所減少的情況下,未來美方基於穩定中美關係的考量,如何處理上述140億美元軍售案是重要的觀察指標。
台灣問題“去衝突化”的跡象
雖然未來兩年台海有望開啓“去衝突化”進程,但美國鷹派還會繼續打“台灣牌”,共和黨傳統反華勢力的干預和影響也不可小覷。在全球事務上,特朗普未經廣泛磋商對伊實行軍事打擊,不但耗資巨大、曠日持久,而且無法得到北約盟友的配合而合力解除伊朗對霍爾木茲海峽的封鎖。美國國會內的一些共和黨人士,對特朗普的做法有所質疑,就連國務卿魯比奧也不贊同特朗普既指責北約盟友,又寄希望於中方協助解決矛盾的做法。
台灣問題在中美關係中的權重可以從不同的視角予以觀察。對中國政府來說,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核心的問題,其重要性與台海關係的緊張程度成正比。兩岸關係越緊張,美台勾連越密切,中國政府在對美交涉時就越要凸顯台灣問題的重要性。對美國政府來說,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具爆炸性的問題。拜登總統執政期間,隨著台海兵凶戰危局面的加劇,美國在一旦台海有事美國是否依據《與台灣關係法》等法律文件予以協防的問題上,出現了由戰略模糊轉向戰略清晰的苗頭。
解決台灣問題的定數和變數
特朗普再次上臺後,將中美關係視為最重要的雙邊關係,刻意淡化台灣對美國的軍事戰略意義(至少在口頭上),將對台軍售視為與中國大陸打交道的籌碼之一。同時繼續迫使台積電在美國設廠投資,擴大美台貿易的規模。2025年台灣經濟增速較快,速率反超大陸。同時,美台貿易總額由2024年的1586億美元驟升到2500億美元左右,美國成為台灣最大出口市場。同期,兩岸貿易從2930億美元上升到3143億美元,仍然領先台美貿易數額,但差距縮小。2026年第一季度台灣對美進出口貿易總值高達 782.57 億美元,對大陸和香港地區的進出口貿易總值為 738.02 億美元,退居第二名。不過,美台貿易占美國對外貿易總量的比例不高。就是2025年也衹占3.4%,遠低於美中(大陸加香港)貿易所占比重(7.8%),衹是從台灣的視角看來,美國的技術和市場對台灣的重要性有所提升而已。綜合看來,台灣方面以往所流行的“經濟靠大陸、安全靠美國”的簡單說辭已經不足以描述或應對外部環境的微妙變化。
決定中美關係是否穩定發展的確定性因素之一是台海問題的“去衝突化”。與俄烏戰爭曠日持久和美以伊衝突方興未艾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海峽兩岸緊張局勢的相對緩解。民進黨當局基於倚美謀“獨”、“抗中保台”的戰略謀劃,在俄烏衝突後對號入座,自比烏克蘭,樂於扮演戰爭代理人的角色,尋求美國的進一步軍事支持,賴清德當局決定根據美方旨意,將防衛預算提高到5%。藍營對於“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的簡單類比有不同解讀,力圖避免台灣問題的烏克蘭化,甚至不看好澤連斯基,將其視為烏克蘭的罪人。對哈(馬斯)以伊美四層博弈的結盟和對抗關係,島內固然有人想效法以色列,扮演美國的戰爭代理人角色,但更多人不願重蹈哈馬斯的覆轍,將避戰、和陸視為安身立命之道。兩岸關係的和平發展,有助於去除中美競合關係中的不穩定因素,以免台灣問題成為兩國關係惡化的引爆點。
台灣問題在中美關係中的不確定因素是島內分裂勢力擔心兩場地緣戰爭,特別是結果難料的美以伊衝突,導致美國在國際格局中的注意力轉移和軍力重新部署,因而鋌而走險,與日本內部的右翼勢力進一步勾連,促其填補偏重經濟性議題的特朗普所留下的戰略空缺。特朗普訪華及其處理國際事務的非常規方式,難免引起美國與其盟友之間的戰略互疑。在俄烏衝突問題上,特朗普減少對烏克蘭的支持力度,逼迫後者以礦產資源換取安全保障;指責北約其他成員國軍費預算太低,要求他們購買美國武器系統再轉手交給烏克蘭;在斡旋俄烏談判時將主要壓力放在烏克蘭方面;以未獲得諾貝爾和平獎為口實提出收購丹麥所屬格陵蘭島的非分要求。所有這些都加深了美國與其歐洲盟友的關係裂痕,因此當特朗普要求他們對伊朗施加壓力、保持霍爾木茲海峽暢通時,也得不到應有的支持。
特朗普現象的發散效應
在此次“習特會”中,特朗普處理涉台問題的方式,對美國在西歐和亞太地區盟友的短期影響有二。第一,美國應對台海危機的戰略模糊政策,因為特朗普對既有成規(包括“六項保證”)的不屑一顧以及對總統自由裁量權的最大保留,更為模糊。美國在亞太地區的盟友,特別是日本、菲律賓以及澳大利亞,出於地緣政治的考慮,對台海一旦發生軍事衝突,美方如何應對的問題尤為“關心”,可能會強化其獨立應對的政策誘因。第二,台灣海峽“去衝突化”的跡象,可能鼓勵與該地區沒有地緣關聯的歐盟國家,進一步發展與台灣的經貿關係。同時基於特朗普不重視“民主價值鏈”和多邊國際組織的作用,在處理涉台問題時,凸顯民主人權、多邊主義等價值訴求,填補特朗普留下的戰略空缺。
從長遠看,特朗普現象的可延續性取決於副總統萬斯能否在2028年代表共和黨參選總統并擊敗民主黨對手。然而,美國就是再次發生政黨輪替,二戰後建立的美西方同盟關係經過特朗普兩度折騰後恐怕很難恢復如初,德國、日本等中型規模的國家(middle power)在地區安全中勢必扮演更為吃重的角色,衹是同盟關係的調整幅度沒那麼劇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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